沈卫东,男,衡水市公安局一级高级警长,河北公安作协理事、书协理事,衡水公安文联理事、衡水公安文联书法协会主席。
岳父的大哥是1949年随王任重南下的干部,二哥是支援包头钢厂建设的骨干,这次湖北、内蒙的甥男侄女回衡水,参加爱人侄子的婚礼,一行16人明天就要离开。岳父提议全家自己动手,包茴香、韭菜馅的水饺给亲人送行。爱人和嫂子、弟妹精心准备,全家整体动员,这一顿家乡味道的饺子,凝聚着家乡对归来游子满满的心意。
饺子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食,考古起源可追溯至春秋时期,民间流传饺子是东汉末年张仲景发明的,是为了治疗百姓冻烂的耳朵,创制“祛寒娇耳汤”。饺子的名称历经演变,汉代至南北朝称“混沌”、“牢丸”,宋代称“角子”、“角儿”,元代称“扁食”,直到清代才统称为“饺子”。明清时期,饺子成为春节等节日的标志性食品。婚礼仪式上新人吃合欢饺子,是祝福人丁兴旺的必备流程;家人远行的起身饺子,是寄托着游子平安归来的衷心祈愿。
包饺子可是个技术活。包饺子的方法,总体分为两类,一种是“捏”饺子,另一种是“挤”饺子。捏的饺子有花边,就是速度相对较慢,我是和姥姥学的;挤饺子的速度快,就是容易出现开口的问题,“挤”饺子是跟小姨学的。母亲兄弟姊妹五人,有一个哥哥,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。其中小姨最为聪明,考上了北京的大学,毕业后分配到陕西汉中工作。远离家乡的小姨成为母亲最为思念的人,每当小姨回到家里或要返回陕西时,美味的家乡饺子必然成为欢迎和欢送家宴的主角。当年和小姨一起包饺子的场景至今时时出现在眼前,她边挤饺子边示范,指出挤饺子时要注意手的虎口用力,才使我挤饺子不仅速度快,外观也好看,立在“盖帘”上生龙活虎,盛在盘里个个像金元宝,加上母亲调出的美味饺子馅,吃起来眼福、口福全都有。
俗话讲“好吃莫过饺子”,饺子的美味主要在于馅料。母亲调饺子馅有着独特的心得,说起来主要是为了小舅。小舅和母亲相差十岁,是母亲从小带大的,感情胜似母子。小舅断奶后的“辅食”,都是母亲准备的。那个年代,要是有一口白面,母亲就会调一点馅,给小舅包几个小饺子。每当小舅从景县来衡水看母亲,母亲最为揪心的就是怕调的饺子馅不香,舅舅不爱吃。如果小舅吃着香甜,母亲就会像孩子一样开心。当然小舅对母亲有着“大姐如母的尊重”,也最心疼母亲,常年将地里的土特产往家里送,无论是玉米面、小米、绿豆、山药还有白面,切实帮助母亲解决了一家人吃饭的大问题。
那个年代,饺子是过年时才能吃上的,再有就是麦收后,农村有了新收的麦子,才会磨出面粉吃一顿解解馋。过去麦子收成低,家庭还是以粗粮为主。想吃饺子时,可以用粗粮面粉代替麦子面粉做饺子皮,比如玉米面掺杂少量白面,或用高粱面等。虽然其他粮食的面粉,延展性和口感均不如麦子面,但起码可以满足人们对饺子的念想。当年母亲也尝试着用上述方法包过饺子,不是玉米面包不紧实,饺子煮成一锅菜粥,就是高粱面的皮太厚,吃不出饺子的鲜美味道,最终只得作罢。
饺子承载着中华民族的味觉记忆,是中华美食的重要象征之一。饺子有其哲学象征的文化寓意,代表着“阖家团聚”的家庭伦理,以及情感连接的载体;饺子还是一种“吉祥符号”,形状似元宝寓意着财富,民间除夕饺子包入硬币代表财运、包入糖代表福气,吃到的人预示着新的一年有好的财运和福气;饺子还和节气养生关联在一起,冬至时“不端饺子碗,冻掉耳朵没人管”的谚语,体现中华文明中的“顺时而食”的养生理念。饺子当然也有地域的差异,“一方水土一味饺”。北方有东北酸菜饺子、山东鲅鱼饺子、北京三鲜饺子,南方有广东用澄粉制皮的虾饺、江南的时令蟹黄饺子。川渝钟水饺以红油调味,陕西酸汤饺配以虾皮香菜,达斡尔族以粉丝肉汤煮饺子,河南“金线穿元宝”将饺子与面条同煮······
饺子好吃,讲究的是皮薄馅大。饺子馅主要分为荤馅和素馅,馅的调理是有其规律的,总体来说,肉馅要用花椒水“打”上劲,口感才能软香,调馅时要始终按照一个方向搅拌,效果才会更好。母亲总结出来的调馅经验,爱人如今完全掌握,调出来的饺子馅得到全家的赞誉。饺子的摆放也是有讲究的,包好的饺子在“盖帘”上顺序排放,饺子之间不能“对脸”;除夕的饺子要沿着“盖帘”排成圆形,圆心的饺子按家里人口数组成,圆心的饺子除夕要留下来,等大年初一早晨时煮。春节煮饺子的时候更要注意,不说不吉利的话,要是饺子破了皮,不说“破”,要说“挣了”、“涨了”或“笑了”等。这些都是中华民族对饺子寄以的美好愿望和期待。
湖北的亲友最怀念家乡的“茴香馅饺子”,那是刻在骨子里故乡的味道,是北方特有的。在欢快的气氛中,一家人分工合作包饺子,嫂子从上午就开始买茴香、调肉馅、和面。下午弟妹忙完工作快速赶来帮忙,爱人协助调馅,负责擀皮。我是包饺子的主力,看着“盖帘”上的饺子快速地围成圆圈,不禁回想起和小姨一同包饺子的时刻,再次感受母亲投来赞许的目光,那一刻仿佛时光回转到了年少的时候,思念亲人的乡愁不知不觉间萦绕在我的心头。
归乡的亲人吃到精心准备的家乡饺子时,满足的神情溢于言表。年已八旬的岳父看在眼里,喜在心头,和侄男甥女谈起家人帮助他上大学的往事时,对亲人的思念勾起无限伤感,不禁心潮澎湃、泪洒当场。这是对远离家乡亲人的牵挂,是期盼再次团聚的祈愿,是对回乡亲人的不舍。亲人回乡的接风宴,和送行的饺子都是岳父精心安排的,平日里不喝酒的他,也稍稍破了例,频频向亲人们举杯祝福,离别的乡愁笼罩在大家心头,送行的饺子承载着家乡的深情。饭后,岳父提出明天他就不去送站了,免得再次承受离别的伤感。
岁月为皮,思念为馅,饺子里寄托的乡愁,在时光流逝中,无时无刻不沁润着中华儿女的心。现代台湾诗人余光中的《乡愁》,写尽了对亲人的思念。看到当今世界纷飞的战火,海峡两岸中华民族统一的呼声越来越高。台湾国民党主席郑丽文的大陆之行,是跨越那一湾浅浅海峡的乡愁回归,是全体中国人的共同期盼。战争中没有赢家,一家人更不应打仗,中华民族的智慧必能为祖国的统一找出更好的解决方案。跨越海峡的大桥正在向祖国的宝岛推进,离散的孩子必将沿着中华民族复兴的光明大道回归母亲的怀抱!



